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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小说:逆行 作者:慕容秋一 字数:5523 更新时间:2019-03-21 16:4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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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这两个字从来不在吴自馨的字典中,她面沉似水的离开海易基金,打火开车,直接杀奔韩志强的蜗居。

韩志强的家藏在一片老旧的小区里,难得是幢板楼,看着比较小的公摊面积还挺划算,于是趁着开奥运那阵房价正低就按揭了,贷款还没还完。

吴自馨很久没有进过这种小区了,高一脚矮一脚的走进来,按照地址找门找了半天。她没有先跟韩志强通气,因为如果那样,韩志强保证要跟她到外面找个茶馆咖啡厅见面。

于是,当她敲开韩志强的家门时,韩志强是一脸茫然的。昏暗的楼道中光线不足,这个一身干练的女人是谁?

直到他听吴自馨问:“不请我进去吗?师弟?”

“啊!吴师姐!你要进来?我这很乱啊!”韩志强蓬头垢面,昨晚又熬夜了所以临近中午才起,连牙还没刷呢,只穿着到膝盖的宽松短裤,脚下趿拉板,显得非常邋遢。

他赶紧闪身把人往里让。

“你这地方虽乱,但是没有我心乱啊。”吴自馨迈步走进来,拿眼一看,是个大一居,装修已经比较旧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沙发还算干净,勉强能坐人。她伸手入怀,按下录音笔的按钮。

韩志强一听她说,就知道自己要创业的事被她知道了,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她随时都可能告诉甄小兰。

用屁股想都知道自己拒绝去做她的CTO的事情是她告诉甄小兰的!

只见吴自馨大大方方的往沙发上一坐,佯怒:“你小子一个星期不见,跑去创业了啊!你不是跟我说考虑考虑吗?就考虑出一个创业计划来?”

“唉,这个市场风云突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韩志强倒是没有什么愧疚,因为所谓“我再考虑考虑”在中文的语境里九成九可以和“你可拉倒吧”划等号。

“那,要不要姐姐传授你点创业经验啊?”

“哎,这个好。”韩志强越发搞不懂吴自馨的来意了。印象里她去主动找别人的时候一般都是有诉求的,几乎没有别人需要帮助被她知道了,然后去主动帮助的。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这样。

“想听?想听还不给我倒杯水去?”吴自馨咯咯一笑,然后左右一学么,发现门口玄关柜下面有女式拖鞋?

不用说,肯定是甄小兰的。她知道甄小兰也买了房,不过马上把父母接到了北京一起住,所谓的享清福。而韩志强的父母却不愿意来北京,还窝在老家,有道是人离乡贱物离乡贵,这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甄小兰并没有和韩志强同\居,她父母看得可紧了,只能偶尔过来。

于是吴自馨颠颠的跑过去脱下她的水晶高跟鞋,换上了甄小兰的拖鞋再跑回来。

韩志强翻出两个一次性水杯,倒水回来放在茶几上,只听吴自馨说:“创业公司啊,最重要的是组建创业的核心团队。你有什么人选没?”

韩志强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暂时还没考虑这种事呢。”

“切,那你创什么业啊?你还打算一个人包打天下是怎么的?”

“我是想着需要一些财务和法务方面的人,然后就是运营和商务团队……”韩志强越说声音越低,怎么做产品他是很懂的,但是这方面就差远了,说着说着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对。

然而他记得顾鸿茹跟他说过,这些不用操心,她都可以解决。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告诉吴自馨。信任,是和伙伴之间的。

“你知道自己这叫什么吗?”吴自馨失笑,“你这叫对投资人不负责任,也对自己不负责。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然而迅速垮掉,那么你的名声将突破下限,今后更没有公司敢要你了,因为投资者看到你的名字就得绕着走。”

“师姐。”韩志强点了点头,沉声说:“话不是这么说,没有什么人是天生就会的,揭竿而起之前肯定要进行一番周密的筹划,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吴自馨拿起水杯,然后一饮而尽。然后她起身去倒水,给自己又倒了一满杯。

韩志强也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她端着水回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忽然乖巧的坐在韩志强身边,几乎肉挨肉,腿和腿距离之近让韩志强心里猛得一跳,下意识的想往后撤一撤,却又觉得不妥,那反应也太明显了。

他强忍着没动,但肌肉都是紧绷的,没想到吴自馨还用膝盖碰了一下他,丝袜和腿毛的摩擦顿时让他心里杂念纷呈。

吴自馨撞完了她,自己反而叹了口气,然后说:“走上创业这条路,解决一个问题,还会出现另一个问题,永远都不可能解决完的。你知道做一个创业者的心有多累吗?如果你知道,就会发现这是一生的诅咒,除非彻底放弃。”

韩志强觉得这算是自己跟吴自馨“促膝长谈”了?然而一旦甄小兰这时候进门绝对是抓个正着的感觉。

想到甄小兰,他心里杂念顿消,歪过头对吴自馨说:“项目经理都是解决问题的能手。过去我没想过创业的事情,没什么野心,有个能让我发挥能力的环境就行了。但是这几天,我认真考虑了创业的事情,我现在有野心了。”

“幼稚!”吴自馨心里暗急,却显得很鄙视,“你能解决的都是你遇见过的问题,没遇到过的你怎么知道自己能解决?你说你要做个软件做个系统什么的也就算了,还要做硬件做实物,你知道怎么跟硬件的生产厂家打交道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实物?”韩志强一愣。

吴自馨眼珠转了转,“我刚才去海易,跟顾鸿茹聊过了。”

韩志强听了点点头,说:“这几天我听到最多的一个词是‘积木式创业’,中国现在的创业环境是前所未有的好,全产业链都能找到代工厂,想做什么东西不用建一个工厂,只要把内核做好就行。现在不做,未来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条件了,难道不是么?你要做的音箱不也一样?”

“什么积木式创新啊,那都是忽悠人的,你居然也信?等你自己做好了,找别人给你搭积木的时候就知道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吴自馨往另一边一扭头,留给韩志强一个大大的后脑勺,然后扭回来翻白眼:“我为你真是操不完的心!”说完她一翘胳膊肘,显得很恼火,但只是轻轻地撞了下韩志强。

可能说得口干舌燥,她再次把水一饮而尽,喝完可能还不够,直接拿起韩志强的水杯,一仰脖咚咚咚全都喝了下去。

韩志强心里咯噔一下,那水他喝过一口了!他反应慢了,抬起手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得悻悻的放下,干脆什么也别说可能还好一点。

他的心“嘣嘣嘣嘣”直跳。吴自馨上学的时候就是有名的美女,现在经过职场的磨练,气质更加深沉了,成熟的魅力虽然没有那么张扬,但更让人心动。

韩志强如果说对吴自馨没点想法那肯定是在骗自己,这是长久以来日积月累的结果。只要是正常男人都会意\淫一下,这是人性,但成熟的人能够控制自己的心猿意马,特别是在道德和责任的约束下。然而这一刻,韩志强的嘴有点干,很想喝水。

吴自馨心里想大招都放了,成败在此一举,“一句话,放弃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给我去当首席科学家,干不干吧!”说完,她的重心向韩志强这边微微偏移,两只会说话的眼睛直视着韩志强的双目,距离近得甚至让韩志强能闻到如兰的吐息。

韩志强沉默,一秒,两秒,正当吴自馨以为韩志强即将被驯服的时候,突然,韩志强开口,说:“勇士一生只死一次,懦夫死前已经死过很多次了。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成呢?”吴自馨的话把他从意淫中拉回现实。

吴自馨近距离的凝视没能让韩志强的目光产生任何闪烁,说话时他的眼睛里仿佛有光源,让吴自馨不敢逼视。

“野心产生了就没那么容易熄灭,不到失败的那一刻,我是不会干休的!”

“师姐的心被你弄碎了……”吴自馨挪开视线,像变脸一样变得楚楚可怜。

韩志强记得甄小兰也在这个位置上向他撒过娇,产生一种强烈的即视感。真是十分久远的记忆了,甄小兰后来就很难再露出这种小儿女的姿态,反而是刻骨的骄傲越来越明显。或者说,她本来就是天之骄女,一直都很骄傲,直到遇到韩志强,才把这份骄傲收敛起来,又直到韩志强原地踏步而她不断上升,这份骨子里的骄傲才又重新崭露头角吧?

那一次甄小兰想要什么东西来着?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不清了,但他的心里满满都是甄小兰留下的影子。

这些倩影让韩志强对吴自馨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负罪感这种包袱,不能有!

很快,吴自馨灰溜溜的离开这片老旧的小区,她添了添嘴唇,打开车门点火热车,但迟迟没有摘空档。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下来考虑了,现在,她的麻烦大了。

再次看了看韩志强那栋楼,她只感到异常的恶心和腻歪,但现在有件事刻不容缓,她只得强忍着不适打开微信,找到某个人,输入:智音未来的公司切割计划暂停,已经切割的还原回来。

很快一条微信返回来:姐,你玩我呢?我们整个团队忙了一周多,又暂停等了你一周,你现在告诉我说还原?

吴自馨冷静自若的敲字:变化就是这么剧烈,乖。

发完也不再看,直接收起手机热车,然后,她的怒火突然毫无理由的爆发,一巴掌拍在喇叭上,秀气的宝马发出一声巨大而尖锐的翁鸣,而后一溜烟的蹿出小区。

韩志强站在窗户旁边,目视吴自馨的车逐渐离去。

此时在海易基金,也有一场工作会议在召开,会场中顾朗正滔滔不绝的介绍人工智能的投资前景,和这个领域的调研概况。

照道理这种场合顾鸿茹一介经理是不该参加的,别说经理,就算总监和高级总监也没资格,但她还有个身份,海易基金监事会成员,所以她可以参加。

这个监事会成员的身份是让顾朗抓狂的,因为他既不是董事也不是监事,当然,好歹还是个高管,可以跻身“董监高”这个小群体。

这是海易基金例行的高管向董事会进行的报告,董事长顾宜群当然要参加,此时萎顿在座位里,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因为顾朗说了半天全是一些假大空的话,比如整个产业的年复合增长率啦、相关专利申报数量啦,还有几家标杆公司的投资回报率之类的,平常看报告早看过八百遍,毫无意义。

当然这种铺垫是必须的,相当于小剧场中的表演,必须先拢拢场子,让在座的人收收心,然后才能拿出重点。

于是,顾朗很快拿出戏肉,说:“因此,在这个领域内的投资情况可以总结为:看起来很诱人,但能够成功转化为产品的项目比率不足,转化为产品后能够和传统行业进行竞争的产品稀缺,总体来说要打一个问号。当然,因为人工智能的下游行业需求极为旺盛,所以在进行整体统计的时候,是有一些模糊的。”

“这个模糊体现在哪?”一个董事问。

“比如说,我们在统计时,经常把无人机和机器人两个行业的智能化模块不统计为人工智能,但实际上这就是人工智能的应用,只是被无人机和机器人的公司自产自销了,没有进入产业链。或者说,传统的IT公司或IT驱动型的相关公司,大多数都走在向人工智能转化的道路上,否则就将跟不上时代。”

顾鸿茹同样听得神游天外,因为这些东西她根本不需要关心,她关心的是具体的case,一个产业做的再好,自己投资的标的没表现好也是白塔。

或者说她现在所坐的位置限制了自己想象力,如果现在她是海易基金的新掌门,那这些东西就是必须考虑的了。不过她也十分清楚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爷爷把自己放在助理和经理的岗位上干几年是有目的的,所以她也乐得轻松,不去考虑“主义”,只考虑“问题”。

现在困扰她的是到底应不应该把自己猜测的和发现的东西告诉韩志强。

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去问爷爷,不然也太被小看了,按照直觉她是想告诉韩志强的,因为可能对韩志强很重要,甚至于直觉告诉她,这事对自己也会很重要。

然而工作是有守则的,她是个很在意规则的人,尤其是自己还是爷爷培养的继承人,更不能带头破坏规则。像是办公室里偷偷吃东西这种事也就算了,把公司存档的投资报告书里的内容告诉第三方,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因为那里记载的东西涉及到创业公司的非公开内容,虽然绝大多数情况下其实并不是秘密,但投资人是必须要守好这份内容的。

正在她神游的时候,顾宜群突然点名:“小茹,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啊?哦,朗叔说的都非常有价值,我想就此补充三点。”顾鸿茹朝她爷爷挑了挑眉毛,充满不正经的意味,意思是让你个为老不尊的突击我,难道我会没准备吗?

顾朗看着这一对祖孙实在是感到有心无力,想自己呕心沥血的为公司跑前跑后,可谓殚精竭虑了吧?结果呢?顾宜群你个老不死的凭什么这么对待我!难道顾家能接你班的不是非我莫属吗?海易基金交给顾鸿茹这样轻浮躁动没经验还上蹿下跳的人对得起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年为之打拼吗?

只听顾鸿茹说:“第一是我们不能只有调研部门,还得尽快建立行之有效的评测部门,评测人工智能类初创公司的技术水平。这是一个对技术要求极高的领域,水平差一级,做出的产品可能会差三级四级,相比之下商业逻辑等等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第二是对于初创公司的产品,评估要有前瞻性。就像朗叔说的,现在投入到这个行业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泥沙俱下的情况下,呈现给我们的是每条赛道都很火热。然而实际情况可能是,某一条赛道极为拥挤,大牛扎堆,另一条赛道看着热闹,实际上只有一两个大牛在跑,其它都是业余选手。

这样,进行有前瞻性的调研,对拟投资标的的产品上线时刻的市场环境进行预测,调查同行业的竞争环境,可以帮我们更好的选中性价比高的选手。举例来说可能三个选手的能力是100、99、98,但100和99的在一条极为拥挤的赛道里,周围还有很多90分以上的竞争者,但98的选手所处的赛道上大都是一些七八十分的选手,那么投98的选手反而是个很好的选择。

第三则是密切关注热门技术的突破和创业者对该技术的掌握。比如说某条赛道对某个技术方案极为饥渴,技术方案实现就可以手握赛点,那么谁有可能做出技术突破,即使他有其它问题,仍然具备投资价值,因为他可能直接拿下整条赛道。”

顾宜群带头鼓掌,很快,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让顾朗也不得不在恨得牙根痒痒的情况下跟着鼓掌,心里想老东西,你特么偏心眼啊你!你就这么赤

裸裸的让我当绿叶,让顾鸿茹当红花?这么精妙的结论我就不信是她小娘们自己想到的!你特么想给顾鸿茹升职你可以直说!谁还能拦得住你吗?

顾宜群心里美的很。看看!虽然说这番非常精髓的见解是顾鸿茹通过和韩志强的交流而想到的,但是谁能说这不是自己乖孙女的水平?谁能说这不是她的进步?看来是时候再上一个台阶了,总监是适合乖孙女的下一个岗位。

他对韩志强的好感也大幅拔高,把他请来进行头脑风暴简直赚大了,就这三点补充,对海易基金这样规模的企业来说价值无法衡量,远远不是几百万投资能划等号的。

至于顾朗……他看了顾朗一眼,这算是对他的一个下马威,通过他冗长而无用的报告让乖孙女来画龙点睛,应该可以使他上劲一点吧?说到底,他的业务能力才是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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